無聲的中國工人：自主刊物的缺席





20世紀90年代末以來，一批以工人階級日常利益爲服務物件的國際民間組織進入中國大陸；在國內也出現了若 干官方或半官方的維權組織。這些機構儘管背景各異，卻都受制於嚴重缺乏基本政治自由的現狀，無法進行更加深 入的服務工作。一個主要障礙，就是工人自主刊物的缺席。

現存的官方工會團體擁有相當數量的報紙、雜誌、出版社和網站，但他們對工人利益的維護力度明顯不足。這些傳 媒工具的報道要麽十分空洞（比如中華全國總工會的官方網站幾乎沒有任何具體的工運資料），要麽自身也成爲私 有化的犧牲品 （比如四川重慶總工會的機關報《現代工人》），而無力成爲億萬工人爭取日常利益的代言人。



工人日常維權的消息傳播方式





作爲利益屢遭侵犯的普通勞工，許多人只能寄希望于官方或國外傳媒。爲了引起主流媒體的注意，維權工人們被迫 採取誇張的表達方式（如宣佈跳樓）；目前這類做法已越來越招致資方及其輿論工具的嘲笑和攻訐，部分地區當局 也先後出臺法規性質的管理辦法，公開禁止上述傳播消息的手段。

對普通工人來說，出版自由仍爲禁區，不經官方許可散發傳單或小冊子以表達維權意願也屬非法；有些工人向傳媒 主動提供準備好的詳細侵權資訊資料，但它們很少能夠完整及時地見諸報端。較爲常見的是，一起維權活動要持續 幾年，才會引起個別媒體的個別記者注意。

需要特別強調一點：自由市場改革前，中國官方輿論對某些陰暗面的抨擊幾乎形同法院判決，今日的官方媒體已大 大喪失了類似的行政權威。當受到抨擊時，資方及其友好的地方官員經常動員所掌握的輿論資源（包括執政黨機關 刊物）進行反擊，就連《人民日報》或新華社也成爲遭受反擊的物件。政府主導的國有資産私有化進程，已經和正 在引起越來越多的工人反抗，而官方輿論則基本一邊倒地站在親私有化立場上。在著名的遼陽工人反私有化運動期 間，遼寧省紀委機關刊物（《黨風月報》2003年5月《遼陽鐵合金大案查處紀實》）就把涉嫌瓜分國有資産的 企業領導描寫爲保護工人的模範；在對國企改制的官方報道中，類似的顛倒黑白隨處可見。



缺少出版權使工人運動嚴重受縛



沒有屬於工人團體自己的輿論工具，維權工人就難以自由和定期地發表意見和交流經驗，並最終影響到工人自我組 織的程度。此外，工人傳媒的缺席導致廣大勞工無法形成有力的輿論壓力。

以香港金山公司惠州廠的中毒事件爲例，儘管包括新華社和中央電視臺在內的主要媒體給予了大量報道，資方仍對 工人的主要要求採取拖延戰術，原因何在？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工人沒有穩定的自衛團體（工會）和自主工人刊物這 兩樣和資方進行長期鬥爭的日常工具。直到現在，資方幾乎在與中毒有關的每件事上撤謊停産問題、已確診中 毒員工的賠償問題、住院員工的證明材料發放問題、工資發放問題等等[1]，並利用自己在媒體中的主導地位大肆做秀（「已亡羊補牢」「小事要當大事處理」[2]），而工人卻只能向記者呼籲「請繼續報導我們的事情」，這點聲音與資方的大喇叭相比是太弱了。



目前，部分內陸地區（陝西、四川、湖北）的工人發起了大規模的保衛國有資産流失運動；他們的鬥爭從一開始就 處於官方的強大壓力之下，因而更加需要其他工人和廣大群衆的聲援與幫助。可是，由於工人沒有自己的「喇叭」 ，外界的多數人（包括多數當地人）連這場鬥爭的存在都不曉得。



主流傳媒：大股東有大智慧



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就是資方一直用各種辦法控制著主流傳媒，使得後者從未（將來也不可能）成爲勞工利益的 堅決捍衛者。不久前，香港金山公司召開股東大會，有小股東詢問惠州廠工人中毒事件，並因此與羅姓大股東發生 論戰。質詢者列出資方在鎘中毒事件中的最新擦邊球行爲（淡化中毒程度、回避工人獨立測試結果與廠方安排測試 結果的差異），尤其是金山公司堅決不肯安排工人來香港進行獨立測試的事實；羅某辯解說公司已花掉一千萬元安 排爲工人治療和賠償（據中毒工人揭發，這個數位多有誇張）。可是，當質詢者逼問「既然一切清白，爲何你們不 敢爲工人安排香港測試以正視聽？難道你們喜歡背黑鍋？」，羅某卻無言以對。質詢者隨後又提到金山公司下屬惠 州廠與當地官員聯名發出告示，禁止工人越級上訪一事，羅某慌亂地表示聯名不等於贊同。

爲了維護公司在股東大會的形象以免股值（因爲出現質詢）意外波動，大股東們特意又在會後召開記者會，宣佈所 有質詢全被駁倒；而記者們亦照抄照發如儀，絲毫沒有找質詢者核對的舉動。



這件事再次告訴我們一個陳舊的真理：在主流世界裏，大股東的聲音永遠是最響的。



出路何在？



其實，從事工人維權的民間團體也擁有部分出版物（小冊子、日誌），但他們的報道內容和傳播範圍極爲狹窄；更 爲激烈的工人鬥爭新聞主要依靠互聯網進行傳播。無論如何，中國工人維權運動的發展，急切需要工人自主媒體的 發展。與單個股民不同，工人們有實際可能在企業裏組織起來，並發出自己的聲音。國際工運在這方面的現階段任 務，是幫助工人建立初步的資訊傳播網路，並盡力保護把那些因違反禁令而受到迫害的積極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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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4年9月26日「香港金山集團惠州超霸電池廠與先進電池廠的鎘中毒與鎘超標員工聲明」



[2] 2004-09-22香港《經濟日報》「中毒教訓 金山：小事要當大事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