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志刚

简介
  

《帝国》:享誉过高的当代共产党宣言

  内容摘要:哈特和奈格里的《帝国》一书被西方学者誉为我们时代的共产党宣言,震撼了知识界。本文首 先比较全面地介绍了帝国的概念、特征、形成及其和帝国主义的区别;阐述了哈特和奈格里对马克思、列宁的帝国 主义批判思想的理解;最后,揭示了帝国理论的一些不足、缺陷、幻想,及其对列宁帝国主义思想的 歪曲。

  关键词:全球化 帝国 帝国主义 无产阶级国际主义 三个世界 幻想

  麦克尔哈特和安东尼奥奈格里的著作《帝国》(中译本见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从一个十分新颖 的角度对全球化进行了解读,这本书被斯洛文尼亚政治哲学家齐泽克(Slavoj Zizek)等西方左派誉为我们时代的共产党宣言。它代表着马克思主义力图分析当代政治全球化形式的 最持久的努力,以惊人的速度吸引了当代的激进思想(赫尔德、麦克格鲁编,2004:377),在中外 知识分子当中造成了巨大的震动。

  在《帝国》一书中,作者开宗明义地指出,伴随着全球化的进程,虽然民族国家主权依然有效,但却已日渐 走向衰落。生产和交换的主要因素金钱、技术、人力、商品越来越容易越过国界,因此,民族国家越来 越少有力量去制约以上因素的流动,向经济施加它的权力。甚至最占主导地位的民族国家在自身疆界的内外,也不 再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权威。(xi.)因此,主权获得了一种新的形式,它由一系列国家的和超国家的机体 构成,这种新的全球主权形式就是我们所说的帝国。(xii)帝国的主权形式并不以领土为界,而是在 各种边际地带得到实现,具有非连续的形式,是虚而非实的,非实态的(39)。帝国的这个特点 令帝国具备了一种超国家的权力,这为它对民族国家的干预提供了某种合法性。帝国的概念的基本特征是没有边 境,帝国的统治没有限制。(xiv)帝国没有国界,它包容了文明世界的每一寸土地,真正实现了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是一个无边无际、四海如一的不受空间限制的、非场所性存在 (non-place)。帝国的规则操纵着所有延伸到群体世界每个层面的社会秩序的登记注册。(xiv-xv)帝国不仅管理着疆域和人口,也创造着安置其自身的世界;不仅统治着人类的相互交往,并直接寻求统治人 性。帝国试图把所有权力关系都笼罩在它的世界秩序之下,又运用强有力的警察功能,打击威胁其秩序的新 野蛮人和具有反抗意识的奴隶。(20)简言之,在作者看来,帝国是一种覆盖全球的政治秩序,是历史的终结 ,是世界的大同;帝国的秩序是永久的、恒定的、必须的。

  在《帝国》一书中,作者严格区分了帝国和帝国主义这两个概念。帝国主义是欧洲民族国家的主权超出其自身 疆域的扩张,民族国家的主权是帝国主义的基石,(xii),国家的边界确定了权力的中心。而帝国不建 立权力的中心,不依赖固定的疆界和界限。(xii)帝国似乎是一个普遍的共和国(166)。虽然, 帝国的扩张运动中也浸透着鲜血和眼泪,但帝国的扩张同帝国主义扩张毫无关系,同为了征服、掠夺、种族屠 杀、殖民和奴役而设计出来的国家机构也毫无关系(166-167)。帝国主义的扩张是一种征服、掠夺,它制造出他者,制造出对立,制造出战争,是排斥性的。帝国的扩 张则是包容性的、开放性的,它把扩展过程中遇到的其他力量纳入到其权力网络之中,巩固着权力的网络模式 。在帝国的发展和扩张的根基之中有着一种和平的思想,在帝国那里,和平才是社会的本质(167)。 尽管帝国的实践不断地沐浴在血中,但帝国的概念一直是用于和平的一种在历史之外的永久而普遍的和平。 (xv)

  帝国作为一种新的全球政治秩序,它呈现出金字塔型的统治结构,全球权力分布在一个包含民族国家、民族国 家的联合体和各种国际组织在内的广泛实体范围之中,由三个不断演进的更加广泛的层次构成,其中每一个又包 含几个等级。(309)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是超强权的美国,它拥有在全球使用武力的霸权一个可以独自 行动,但倾向于在联合国保护伞之下与其他国家联合行动的超霸。(309)位于第一层次第二等级的则是控制 着全球主要的货币工具的一群民族国家。这些国家通过一系列机构,诸如七国集团、巴黎和伦敦俱乐部等而捆 绑在一起。而位于第一层次第三等级上的则是一批在全球水平上运用文化权力和生态政治权力的参差不齐的联合 体(310)。

  金字塔的第二个层次基本上是由跨国的资本主义公司在世界市场上扩张的资本流通网络、技术流通网络和人 口流动的网络等所建构的,以及经常附属于跨国公司权力水平的自主的民族国家。(310)这些民族国家 是全球流通的过滤器和体现全球控制的规范者,它们掌握并推广趋向来自于全球权力的财富流通,并尽可能地控制 自己的人口。

  处于金字塔最底层的也是最广泛的第三个层次则由在全球权力安排中代表大众利益的团体构成。(311 )至于普通的民众则不能直接融入到全球权力结构之中,而必须通过代表机制被过滤出来。当然,在许多情况下, 民族国家被认为是人民或民众的代表。然而,在新的全球框架中,民族国家并不是建构和代表人民的 惟一组织,传统的市民社会力量也是人民的代表。这里,市民社会包括媒体与宗教机构,但全球市民社会中 最新、也许最重要的力量来自于非政府组织的名下(312)。这些非政府组织不仅代表那些不能代表他们自 己的人们(战争人口,饥饿群体等等),或者甚至说它们代表全体世界人民,而且真正代表的是构成民众 基础的生命力,所有普遍性的生命(313)。

  帝国这三层政治结构,似乎沿袭了古希腊历史学家波利比奥斯(Polybius)所分析的古罗马帝国的政 治体制,虽然没有真正回归到古老的波利比奥斯式的模式(316),却也把古罗马帝国的君主政体(mon archy)、贵族政治(aristocracy)和民主政治(democracy)整合在一起,并且能够 随着不同的社会变动进行即时的调整和安排。与此同时,普遍性与个体之间,权力的自明性和个体的自我判断之间 ,以及权力支配下的主体生产与个体自我的反抗之间,亦形成了对这个混合政体(hybrid constitution)的反抗。

  作为一种全球政治秩序,帝国的控制、统治与现代国家有非常大的差异。哈特和奈格里认为,帝国的控制不 再通过现代国家的规训模式得以实施,而是通过生态政治的控制模式进行的。(344)福柯的规训社会是利用 一套规训制度,比如监狱、工厂等等来进行规训的外部治理,但全球各种斗争的融合已经埋葬了资本主义与帝国主 义的规训能力。而控制社会则是依靠命令机制从内部来管理社会生活,向内在化层面迈出了一步,民众只能按生 产、交换、文化的内在路线来接受统治,换言之,在其存在的生态政治情境下接受统治(344)。帝国的控 制通过三种全球的专制手段来实行:炸弹、金钱和无线电。(345)这三种手段对应着帝国权力金字塔的三个 层次。炸弹是一种君主权,具有毁灭生命的绝对能力,核威慑把每场战争降为有限的冲突、内战。金钱是贵族权, 主宰着经济和世界市场。资本通过跨国公司不断扩张,进而控制了生产、流通以及消费领域,社会无一不在政治权 力的控制之中,并且直接抵达人的主体性,使得人也成为资本世界的一个产品,权力潜入到个体的意识和身体之中 ,全球化也就成了一个无主体的进程。而无线电则是民主权,控制着社会交往和通讯媒介。

  与马克思在《资本论》中从政治经济学视角对资本主义进行批判相类似,在《帝国》一书中,哈特和奈格里也 从政治经济学的视角对帝国主义进行了批判,从资本的逻辑揭示了帝国主义必然崩溃。他们认为,在马克思、卢森 堡、列宁等人的思考传统中,中心论点之一就是资本主义和扩张之间有一种内在联系,而资本主义扩张不可避免 地采取了帝国主义的政治形式。(221)虽然马克思本人很少论及帝国主义,但他对资本主义扩张的分析则 是整个批判传统的中心。(221)

  马克思曾明确指出,资本内在地具有扩张性,它必须不断地控制更多的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才能攫取更多的 剩余价值,才能实现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剩余价值的转化,并避免过度生产导致的贬值。以资本为根据的生产必须以 生产一个连续扩大的流通圈为条件,而正是资本不断的扩张导致了世界市场的形成,导致帝国主义的扩张。马克思 指出,资本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它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 的文明,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卢森堡则指出,资本主义是第一种不能靠自身生存的经济模式, 它需要其他的非资本主义的经济体制作为一种中介和土壤,并依赖于后者。没有外界的滋养,资本便 不能生存。

  据此,哈特和奈格里深刻地揭示了一个矛盾,一方面,资本需要外在环境,需要有一个界限,没有外在环境的 存在,消费资料的扩大再生产、供应更多的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就无法实现;另一方面,资本从非资本主义环境中 掠夺更多的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又加剧了当地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形成和分化,从而使非资本主义环境资本化 。在资本化的过程中,外界就被内在化了。(226)但是,这两个方面却是互相冲突的,它们构成了资本主 义扩张的基本矛盾:资本为了满足实现剩余价值对其外界、非资本主义的环境的依赖与非资本主义的环境的内化 相冲突,后者满足了使实现了的剩余价值资本化的需要。更明确地说,资本化构成资本实现的一个限制,而 内在化同对外界的依赖相抵触。(227)

  资本设立外界和资本不断地打破外界的矛盾、冲突,积累到一定时候,资本的帝国主义扩展就面临着极限,面 临着终结。正如哈特和奈格里所引证的卢森堡的断言,帝国主义越是凶猛、无情和彻底地导致非资本主义文明的 衰落,它就从资本主义积累的脚下更快地分割地皮。尽管帝国主义是延长资本主义生涯的历史方法,但也是将它带 向快速终结的手段。(228)

  简单地说,在哈特和奈格里看来,一方面,资本主义再生产与积累的核心必然包含着帝国主义的扩张。资本 别无他路这就是它的本性。除非摧毁资本主义本身,否则不可能对抗帝国主义的邪恶。(22 8-229)另一方面,帝国主义因为其矛盾的发展势必导致帝国主义的终结。帝国主义其实为资本创造了一个束缚 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一定程度上,帝国主义实践所造成的疆界阻碍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和资本主义世界市场的完 全实现。资本必须最终克服帝国主义,摧毁内、外部之间的界线。(234)而世界市场的充分实现必然是帝 国主义的终结。(333)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全球化就其本身是资本主义资本扩张的结果,是20世纪80年 代初里根和撒切尔夫人推行新自由主义政策的结果,它推动了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演变,而苏东演变本身也 标志着全球统一市场的形成、世界真正全球化了。但这种全球化却注定要埋葬资本主义。

  但问题的关键是,如何从帝国主义中发展出一个新的制度来,或者说,如何超越帝国主义。正是在这个问题上 ,哈特和奈格里对列宁的分析既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也引起了极大的争议。他们指出,列宁对帝国主义的分析 是通过挑战、批判鲁道夫希尔佛丁和卡尔考茨基而提出的,但是列宁为了发展其批评,有时则把两位被批判者 的理论推测假定为他自己的观点。(229)在考茨基看来,资本主义能够取得世界市场的真正的政治与经济的统 一,在帝国主义的剧烈冲突后能产生一个新的和平的资本主义阶段超帝国主义的阶段,用一个国际联合的 金融资本来代替以各国为基础的金融资本的竞争与争斗,资本取得了和平的吸纳和革命。哈特和奈格里认为,列宁 对于考茨基的观点既有赞成的地方,也有反对的地方。列宁赞同考茨基的基本论点,即资本主义发展中存在着不 同国家的金融资本走向国际合作,并可能建立一个单独的世界托拉斯的趋势。(230)列宁反对的是考茨基用 和平前景来否定对帝国主义采取革命、暴力行为,缓和现实的各种矛盾。进一步说,哈特和奈格里认为,列宁对考 茨基的批判其否定政治成分多于理论成分。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列宁在理论上是承认考茨基超帝国主义 的可能性的,但在实践上、政治上,列宁反对坐等和平,希望以共产主义革命来克服帝国主义的矛盾,最需要 避免的是实现走向超帝国主义的趋势(231);列宁希望、预测,在世界性的托拉斯形成以前,在超帝国 主义的世界范围内的各国金融资本的合并发生之前,帝国主义将不可避免地崩溃,走向它的发面。据此,哈特和奈 格里认为,在这些推理的基础上可以夸张地说,列宁对帝国主义及其危机的分析直接导引出了帝国的理论。 这就是暗含在他的作品中的选择:要么是世界共产主义的革命,要么就是帝国。(234)

  那么,推动帝国主义向帝国发展的动力是什么呢?在哈特和奈格里看来,这种动力有几个方面。首先是无产阶 级的运动和民众向往解放的欲望所推动的阶级斗争,唤出帝国的正是民众(43)。1917年的苏维埃 革命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使资本主义国家意识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发展了,否则,要么被共产主义革命推翻,要 么是资本主义彼此碰撞以至毁灭;资本主义要想继续维持下去,就必须改变政策,实现从帝国主义向帝国的转变。 其次是资本和全球化的进程,打破了民族国家的界限,使国家主权形式发生变化。最后是美国罗斯福新政的施 行及其二战后在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推广,使超越帝国主义的真正过程开始生根(241)。新政所推行 的反殖民化、生产的反中心化和控制政策超越了帝国主义,显示了帝国权力的新特征。

  然而,帝国主义从何时开始转向帝国的呢?哈特和奈格里认为,真正转折点是越南战争。 越南战争可被视为美国帝国主义趋向的最后时刻(178),因为通过这场战争使美国认识到,老式的欧洲帝 国主义道路是一条不归之路,在当今这个时代是难以为继的,必须退回到它原先的新政道路,采取帝国式的统 治。而且从越南战争后,不同国家之间的斗争开始汇合并反对共同的敌人国际规训秩序,业已统治了全球近 三十年,即美国霸权和资本主义发展的黄金时代的经济秩序开始解体(264),布雷顿森林体系被废除。继而 ,随着冷战的结束,全球市场得以真正统一,全球政治秩序也出现了新的变化,美国被要求担负起确保和加强新的 超国家权利形成过程的法律效力的作用,以世界和平的名义对所有地区的冲突进行军事干涉。在哈特和奈格里看来 ,海湾战争确如美国总统乔治布什所宣称的那样宣告了帝国这一新世界秩序的诞生。因为在这场战争中,美国被 展示为惟一可以行使国际正义的力量,第一次承担了世界警察的角色,其行动不是服务于美国的国家动机,服务于 帝国主义利益,而是以维护全球正义之名进行的,服务于帝国的利益。所以,正是在美国宪法的全球扩展中,当 代的帝国观念才得以诞生。(182)

  然而,哈特和奈格里对列宁帝国理论的分析却曲解了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一文中,列 宁就旗帜鲜明、一针见血、决不妥协地指出,考茨基胡诌出来的那个臭名昭著的超帝国主义论,就是拿 资本主义制度下可能达到永久和平的希望,对群众进行最反动的安慰,其方法就是使人们不去注意现代的尖锐矛盾 和尖锐问题,而去注意某种所谓新的将来的超帝国主义的虚假前途。(列宁,第三卷,199 5:678-679)帝国主义国家的不平衡发展决定了帝国主义国家不可能和平共处,它除了用实力来解决矛盾、重新瓜分世 界,没有别的办法。考茨基的超帝国主义,虽然在理论上是可以设想的,但这只是一种抽象的可能性,在实践上是 极端反动的,它掩盖了帝国主义的最深刻的矛盾,美化了帝国主义。它同马克思主义毫无共同之点,这个理论 是荒唐的,背弃马克思主义到了彻底而无可挽回的地步。(列宁,第三卷,1995:65 5-656)实际上,列宁惟一期望的东西是革命;帝国(或超帝国主义)甚至从来就不是一种可能性。列宁极力反对 的正是那种在革命高涨的时刻不积极承担历史赋予的艰巨任务,而试图与帝国主义和平共处的机会主义观点。所以 ,从列宁对帝国主义及其危机的分析中直接导引出帝国的理论,在推理上实在是有点夸张,是对列宁的歪曲, 把《帝国》赞之为当代的共产党宣言显然享誉过高。

  应该说,全球化确实给世界的经济、政治、文化生活带来了无数的变化,民族国家的主权被削弱,全球联系日 益紧密,加强全球组织、国际机构的作用已经成为十分必要,也势必对全球经济、政治、社会秩序产生巨大的影响 。哈特和奈格里以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并对由此提出的新问题进行尝试性地探索和回答是难能可贵的 ,而且其中不乏一些洞见。但他们的分析也有些偏颇之处。

  首先,从总体上说,他们对民族国家主权的衰落有些夸大,现在说统一的帝国或全球政府已经出现却仍为时尚 早。如詹姆逊所说,今天,民族国家仍然是政治斗争惟一的具体领域和框架(詹姆逊,2004:381) 。其次,他们的理论把美国打扮为维护帝国、全球利益的保护神,实在有美化美国的嫌疑。实际上,美国在世界各 地的干涉行为无不以其国家利益为最高准则。美国控制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在冷战后仍然积极推行东扩战略;9. 11以后,国外交奉行的单边主义、先发制人战略;在没有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根据错误的情报信息,不顾国际 社会及其北约盟国的谴责和抗议、以莫须有的罪名攻打伊拉克,种种行为似乎验了詹姆逊的话:现在也许出现了 第三种帝国主义(詹姆逊,2004:365-366)。实际上,哈特自己后来也不得不承认,正是美国自己在伊拉克战争中贯彻的单边主义、霸权主义使帝国 重新由现实性变为一种可能性。再次,哈特和奈格里对三个世界理论过时的分析确实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第三世界 、第一世界内部都存在贫富的两极分化和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国家之间的两极分化有着本质的区别,其根源、解决 手段都有很大的不同,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在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层面上,三个世界理论仍不失为分析问题的很好 视角。最后,哈特和奈格里给予移民过高地政治期望,但对于流动的民众如何被组织起来,重新确定为积极的 政治力量,却语焉不详,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些枝节问题,回避要害。连把《帝国》一书称之为完全是我们时代的 共产党宣言的斯洛文尼亚政治著名哲学家齐泽克在信中对他们抱怨,这本宣讲革命的书有一个不能原谅的忽略 :没有提出行动的指南。哈特自己在回信中也明确表示我们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革命。(参见 Emily Eakin,2001)

  必须指出的另一点是,中译本《帝国》从总体上说,翻译的还是比较准确的,但一些关键的地方也出现了不应 该犯的错误。如,imperial应译为帝国的,而不是帝国主义的,所以《序》2页4行和正文 179页8行的帝国主义应为帝国,这从上下文就可以看出;英文原著232页的non-place在中译本216页译为不存在,把帝国主权当作事实上的不存在,这很显然违背了作者的意 思,因为开篇作者就指出帝国正在我们眼前出现。

  参考文献

  1. Michael Hardt and Antonio Negri, Empir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上文括号内直接标出页码的都引自该书。

  2. 戴维赫尔德、安东尼麦克格鲁编《治理全球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年。

  3. 戴维赫尔德 安东尼麦克格鲁:《全球化与反全球化》,陈志刚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年。

  4. 詹姆逊文集,第4卷,《现代性、后现代性和全球化》,王逢振主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 4年。

  5. 《列宁选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

  6. [英]约翰格雷:《伪黎明:全球资本主义的幻想》,张敦敏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

  7. Michael Hardt, Folly of Our Masters of the Universe, Guardian, December 18, 2002.

  8. Bashir Abu-Manneh, The illusion of Empire, in Monthly Review, June 2004.

  9. Emily Eakin, What Is The Next Big Idea? Buzz Is Growing for 'Empire', in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7, 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