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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ux
2nd November 2010, 22:17
大危机与大抗争:工潮澎湃,抗争四起

星期二, 2 十一月 2010.
为争取建立独立基层工会而斗争

陈墨 本文选自《社会主义者》第7期 中国劳工论坛(chinaworker.info)

工人要做的事情,他们是能用自己的力量做到的!--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

根 据日本《朝日新闻》7月30日的报导,从今年5月中旬到7月下旬,中国共发生至少43起罢工事件,其中有七 成(32家)是日资企业。而该数字尚未包括7月 在大连工业区发生的涉及20多家企业持续1个月的连环罢工。这是自2002年国企私有化下岗抗争工潮以来, 规模最大和影响最深远的工人斗争。因此,今年5 月被中国一些泛左翼分子称为"红五月",而就这一轮新工潮现象引起了国内外各种思想倾向与势力的分析与争论。

5月17日,佛山南海本田汽 车厂千余工人首开罢工,提出了"加薪和重整工会"的要求,经过长达半个月左右的罢工,直到极为敏感的6月4日天安门纪念日前才停止罢工,并在抵 抗了地方政 府、资方和官方工会的骚扰和镇压的情况下,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获得大约24%-32%的加薪(约合人民币500元左右)。此后,从广东到北方,从沿海到内 地,从外企到国企,罢工之潮如野火般遍布全国。

整个本田汽车系列企业至少有9家工厂发生工人罢工,而日本三大汽车巨头本田、丰田和日产的 在华工厂都发生了相关罢工。如6月17日,丰田下属的天津星光橡塑公司发生罢工,6月18日,天津丰田合成 发生罢工,同时,武汉为本田服务的高尾金属工业 发生罢工,而广东中山为日产汽车生产配件的工厂也发生罢工。6月中旬上海浦东,富士康的一家IPO附属企业 ,发生了一次对抗工厂搬迁的"准总罢工"。江苏 省昆山市的KOK国际的几百名工人在6月4日星期五举行了一场罢工。在陕西省,日本生产工业缝纫机的兄弟公 司的900名工人发起了一次从6月3日到10日 的街头游行。罢工不仅仅发生在跨国公司,佛山罢工同时重庆国企钱江齿轮传动厂也发生了一场罢工 。

自6月底以来,在大连经济开发区内更是发 生了涉及20多家企业,数万工人卷入,时间持续长达月余的连环罢工。这是大连开发区2005年9月连环工潮 以来,规模最大,波及企业最多和持续时间最长的 一次罢工。2005年罢工就是由于开发区内众多日资企业建厂以来十多年未曾增加工资引发工人愤而发起的。当 时涉及工人政治权利和基本权益的基本问题,如调 薪机制、集体合同和工会代表权等,均未得到有效解决。根据网络信息和相关统计,从今年6月底以来,大连开发 区发生罢工事件多涉及日资的世界知名企业。 包括企业如万宝至马达、一广毛巾、日本电产、美泰、斯大精密、原田、利尤比、艾丽斯、东芝彩电、东芝大连、 莫里克斯、东陶、佳能、YKK、 三井森、浮法玻璃、山武仪表、富士塑料、最上世纪、旭计器、三越、福雷斯、早川、中村精密,城北电子,通世 泰建材,利优比和高千穗等。

事 实上,这一轮的罢工和工潮也绝非仅仅发生在在中国;据"美国之音"的报导,今年夏天在东南亚各国的低薪工资奴隶们普遍地进行了为争取经济权益的反抗。孟加 拉国4年未调整最低工资而且工作条件极其恶劣,2006年的物价飞涨导致工人实际收入下降,今年7月间工人 为争取增加最低工资从大面积罢工转化成为群众性 骚乱。此外在印度、印度尼西亚、柬埔寨和越南等国都发生了多起工人抗争事件,并迫使本国政府提高最低工资。 这些地区在过去经济快速增长期,资本家和政府从 中获利,而工人并没有获得实际收益。但通货膨胀和经济危机反而给底层工人带来直接冲击,特别是在食品和房租 等关系到基本民生的领域。

而在 中国,由于极端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经济政策导致工人工资占GDP的比重已经二十二年连续下降。从1983 年的67%下降到2005年的37%。这些数据 形象地说明了长期以来哪个阶级在为"资本主义改革"买单。官方工会的通报显示,近四分之一的中国工人在过去五年没有得到任何加薪。事实上,劳动成 本支出仅 仅是在中国的跨国公司日常开支的很小一部分。

2008年经济危机开始,中共当局和资产阶级为转嫁危机减少资金风险而采取了冻结最低工资、 降薪裁员等手法;为此本来就遭受残酷剥削的工人首当其冲。而一旦危机第一阶段结束,由于很难找到新的利润较 高的投资行业和扩大再生产的管道,而资本追逐利 润的本性决定其必然要寻找稳定风险较小的产业继续投机,因此房地产乃至普通日常流通消费品都成为了资本投机 的产业,继而导致大规模的通货膨胀。

虽 然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0年7月份官方CPI指数仅为3.3%,但根据北京大学金融教授Mi chael Pettis的观点,今年上半年中国实际通货膨胀率高达6%以上。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余永定也表示:"最新的CPI值并未反映物价的实际涨幅。"也因此, 才出现了所谓群众所说的"蒜你狠"和"豆你玩"(大蒜、绿豆和黑豆等大宗食品价格经过层层炒作涨幅可达数倍),其他水果和鱼肉等价格也上涨达 二成左右,而 且今年以来,医疗费用和房屋租金都有不小幅度的上涨。

在这种局势下,为争取本身权益,罢工也就成为了其中最主要的手段之一。而且由于其教 育程度、社会认知和经济水平的不同,我们可以看见最新的工潮中明确表现出充分反映了新一代80后和90后工 人所具有的蓬勃朝气和独特性。互联网、计算机和 手机本来就是80后和90后新一代青年进行日常交流和联系的工具,而QQ群和各种地方论坛成为新工人们普遍 的交流和串联的平台。(目前在中国QQ用户数量 超过2亿人,绝大多数是普通青年工薪阶层)。手机QQ和手机短信成为工人交换信息和实时沟通的工具。通过与 部分参与罢工的工人交流,发现他们对于各种相关 劳动法规和条例也基本有一定了解,而且有明确的寻找媒体和专家的意识。部分工人也对于工会和独立工会的作用 与意义有一定认识,譬如海南本田工人开始,工人 陆续提出的"重整工会"和"改选工会代表"的口号。虽然就工人整体普遍而言对于左翼思想和社会主义尚不太能接受,但已经表现了对于阶级整体的认同和联 合斗 争的意识。

而江苏昆山的台资企业 KOK书元机械员工在一份名为「员工的诉求和心声」的请愿书中明确写到:「团结就是力量,抗争才有希望。远 有去年的年终奖,近有本田,富士康,这都是我们 的榜样和力量。」已经将阶级团结和斗争精神表露无遗,也将工人为争取独立的工人组织和基本权力的觉悟表露无 遗。假如左翼人士对工人这种思想视而不见,那正 是对于中国工人运动的错误理解。
按照国内传统毛派的观点,"新工人"的这些抗争都是不涉及所有权的经济斗争,至多不过是"工联主义"的意识,是" 前革命阶段的表现",而且这些年轻人"个人主义、短视、懒散、自私而无组织性"。不同于所谓的经历过毛时代的"老工人"更具有"阶级觉悟和政治意识"。但 这种对于工人阶级的歧视难道不正和资产阶级对于工人的其实有类同之处吗?青年工人对于"僵化的打着社会主义旗号的毛主义的"的反感,不也正说明"毛主义" 自身的问题。

更何况毛派一直多宣扬的"革命的老工人"无论是作为个体或者阶层都在衰老,无论是在政治意识上还是阶级力量对比上都在弱化, 并最终会退出历史舞台。资本借用时间悄然而决然地消灭他们。今日前国营企业"老工人"的斗争更多的是上一次畸形革命的残存记忆和阶级斗争失败的挽歌。即使 今后有一天实现真正的社会主义制度,得以重建的由工人民主控制的全民所有企业,也将截然不同于 毛时代的"国营企业"。不过我们需要向那些发出"最后呐喊" 的而继续斗争的"老工人"致以崇高敬意,他们在艰苦阶段进行的决死抗争折射出了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中国工人阶级的抗争精神,而且能为 新的工人斗争提供重要 而有意义的养分。

新工人固然还远没有形成完善的阶级意识与觉悟,但同时他们也没有受到旧的官僚化的工人运动和毛主义的影响。 而且他们作为 今天和未来中国工人阶级的主体,必然也会是未来中国工人运动的主力军。正如列宁所说的,"我们是未来的党,而未来是属于青年的。我们是革新者的党,而青年 总是更乐于跟着革新者走的。我们是跟旧的腐朽事物进行忘我斗争的党,而青年总是首先投身到忘我 斗争中去的。"

《社会主义者》杂志早在 2009年的相关文章中已经提出,随着迄今为止地球上最大规模的资本主义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中国社会的阶 级构成早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虽然由于当局为 便于对劳动力流动进行控制的二元户籍制度仍然存在,名义上的农业人口比例仍然高达60%,但实质上农业人口 可能只有30%左右,而农业占全国GDP已经不 足5%。有约3-4亿农村户籍人口其实已经在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上与农村日益脱离,特别是数千万的"新工人"(80后和90后的农民工第二代或第二代农民 工)。这些20岁左右的年轻人多受过初中等教育,虽然户籍上仍然是农村,但其中很多人没接触过农业生产也没 有农村生活的经历。更重要的是,在个人的主观意 识上他们已经不会将自己的生活定义为"真正意义上的农村"。确实,由于户籍歧视等原因他们往往不会被认同"城市市民",但这不妨碍他们对于自己作为"工 人"身份的认定,根据广东省2009年的一份调查显示,81%的"新工人"都认同自身作为工人的身份。

恩格斯在给左尔格的信中曾经描述 过,资本主义生产,只有中国尚待它去征服了,但当它最终征服中国的时候。它却使自己在自己的祖国存在成为不 可能了。(在中国)千百万人将被迫背井离乡,移 居国外;他们甚至会移居到欧洲,而且是大批的。而中国人的竞争一旦规模大起来,就会给你们那里和我们这里迅 速造成极端尖锐的形势,这样一来,资本主义征服 中国的同时也将促进欧洲和美洲资本主义的崩溃。"

恩格斯的预见大半是正确的,在以中国为首的新殖民世界中,包括亚洲的印度、印度尼西亚、 孟加拉国、斯里兰卡和拉美与非洲,乃至东欧等地随处可见以亿计的人口确实背井离乡集中到世界资本最为聚焦的 沿海工业地带的生产基地,但只有相对极少数的劳 动力才以各种"合法或非法的方式"向发达工业国家输出,而且由于资本对他们低成本的奴役和国际范围内的"竞次"效应(race to bottom)也确实在西方发达国家造成了极端尖锐的形势,--大规模的去工业化,但这些仍然不足以导致西方发达资本主义经济的崩溃。

资 本作为资本主义市场的主要源动力,其流动是无所不及的,但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资本以追求利润最大化为其目标 ,并围绕此目标而调配其他生产要素,但与此同时 它不得不受到地理条件、技术、资源和更重要的民族国家的边界的限制。由于民族国家间的相互分割和不同民族的 资产阶级相互竞争导致劳动力不可能也无法真正实 现世界范围的流动,所以导致的结果是资本可以跨越过国界的流动,而劳动力却无法自由跨越国家流动,而集中于 交通便利而廉价的沿海新兴工业地带。为实现最低 的成本率和最大的剩余价值,在这些地区数以百万计的血汗工厂中,一切仿佛回到了100多内前的工业革命时代 ,极其微薄的工资,在支付基本生活成本后就很难 有积蓄;恶劣的工作条件和单一强迫式劳动,每天长达10数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数周都未必能轮上一日休假;1 0多人乃至数十人拥挤在简陋的宿舍中,伙食极为 恶劣;没有合适的雇佣合同,没有生产安全保障,如果发生工伤事故,多数情况只能自认倒霉。这种极端恶劣的生 存环境下甚至能将人逼疯与自杀,富士康的连环自 杀案就是最好的说明。这并非单独发生于中国,但确实是在中国集大成得以发扬光大。

所谓的"共产主义"的中国官僚专制政府正由于毛主义时代 畸形而僵化的计划经济日益失去活力,为寻找出路以继续维护其特权和权力的官僚集团也就在与世界资本的合作下 开始了全面资本主义复辟。为确保其政权和资本主 义复辟,一党专制的中共官僚当局控制与禁止一切有组织的可能挑战其统治权威的活动,尤其是其深知经过组织的 工人阶级作为社会生产的主要力量所具有的能量。 这也是为什么在1989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发展到工人阶级走上街头时,中共当局不惜进行血腥镇压 。

为进一步推动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和维护官 僚集团的利益,中共当局镇压任何来自工人的反抗,不用说罢工与游行,甚至讨薪、上访和自杀都会 被冠以"恶意"的罪名而遭到当局的打压。而且各国资产阶级也 正通过与中国官僚专制政府的合作实现其利益的最大化。今天仍然挂着"社会主义"旗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变成人类历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现代化大规模血汗工 厂,数以亿计的工人被奴役、压迫与剥削,中国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也成为了近30年世界性新自由主义政策的主 要实验室和资本主义全球化经济发展的主要助动 力。

在本次史无前列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爆发之前,中国专制官僚当局和众多世界资产阶级以为繁荣局面可以继续持续 下,盘剥和压迫可以毫无代 价的延续,资本主义复辟将继续长驱直入。《社会主义者》杂志与工人国际委员会一直以来明确地认识到本次经济 危机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长期经济危机,而且将会是 一场可能出现多次探底和经济反复震荡的总危机。正如1929年的世界性经济危机曾经长达10年,而最终由于 世界性无产阶级革命的失败,资本主义制度通过世 界性大战这种最野蛮和代价高昂的方式走出危机,而今天的危机到底会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 世界范围内的阶级斗争的形势和力量对比。

一 直处于极端压迫和剥削中的工人绝不会永远甘心接受这一局面。劳动力是活生生的具有主观意识的工人,而不是简 单的任资本摆布机器;面对这种不可避免而又摆脱 无望的工资奴隶的境地,工人阶级的反抗是可以想见的。在资本主义全球化的今天,在世界性经济危机的打击和资 本家转嫁危机的面前,亚洲新殖民世界工人以自发 的集体抗争行动发出了明确的信号,工人不愿成为经济快速增长的牺牲品,团结反抗各国资本家将经济危机转嫁给 工人阶级。

社会主义者应该正如 托洛茨基在《过渡纲领》中反复强调的, 在资本主义分崩离析的情况之下,群众继续过着一种被压迫的穷苦生活 ,且现在较任何时候还易于陷入赤贫的深渊。群众 必须要保卫他们的每一口面包,假如他们不能增加或改善它的话。在争取部份要求和过渡要求的斗争中,工人现在 较之以往更需要群众组织:主要是工会。每一个布 尔什维克-列宁派在一切斗争中都站在最前线的战壕里,即使这些斗争仅仅涉工人阶级的最温和的物质利益或民主 权利。他积极地参加到那些群众的工会里面,去增 强他们,提高他们的战斗精神。他不可调和地反对任何想把工会隶属于资产阶级国家和用"强迫仲裁"来束缚无产阶级的企图,以及其它每一种警察监护权的形式 (法西斯的也好,"民主的"也好)。

是的,还会有残酷的剥削,还会有血腥的压迫,甚至也许还会有暂时的失败;但这一切都不会妨碍社 会的进 步,不会妨碍无产阶级的觉醒和反抗。我们固然不指望新阶级决战能在这一夜间毕其功于一役,但如林般举起的亿 万个拳头宣告了劳工巨人的觉醒,中国新一代工人 阶级将以无比的勇气和智慧声张自己的权力和利益,并通过阶级的团结履行历史的使命。

新世纪阶级大决战的帷幕已经拉开。我们曾经走过黑夜笼罩下的死寂的废墟,只要千百年的压迫和盘剥仍然存在, 那么反抗的斗争绝不会到此结束;灰烬下的星火正在死灰复燃,隐隐的战鼓声从遥远的大地深处传来。站在星稀的 黎明之前,抵死反抗的黑夜已经阻挡不了光明的到来。